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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还是签了字。
  手机震了一下。
  悠悠从口袋里摸出来,屏幕很亮,她用力眨了两下眼,调低亮度。
  是妈妈发的,问要不要让周姨带早饭过来。
  曲悠悠回了一句不用,我一会儿回去。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五十。
  她把手机锁屏,站起来。
  腿也麻了。她扶着床栏站了十几秒,等血流通了,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轻轻拉开病房的门,走出去。
  南城的九月还热,但早晚凉下来了。
  四月底坐上飞机的时候,旧金山湾区正是春暖花开。她飞了十几个小时,落地的时候是凌晨。南城的梅雨天,家人罕见地没有来接。她妈妈只发了一条微信说:到了就先打车回来吧。
  到了才知道,家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家了。
  家里一直住的河西别墅在留念食品被供应商起诉之后,法院做了财产保全,冻结了。住倒是能住,但妈妈不想住。曲悠悠是看到客厅桌上摊着的法院文书才明白的。
  现在住的是老城区一套两室一厅老破小,九十年代末建的,四楼没电梯,外墙瓷砖掉了一片一片。门前的灯坏了一盏,物业说要报修,一个月了没人来。不修夜里对不准钥匙孔,曲悠悠自己买了个灯泡换上去,色温不对,偏冷,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有点苍白。
  回国的第五个月,她已经习惯了那盏色温不对的灯。
  习惯的还有很多。习惯时不时跑医院;习惯清晨到厂里;习惯坐在办公室对着电脑上密密麻麻的供应商邮件,翻那些她以前在课堂上学过但从来没有在这种心情下读过的检测报告。
  留念食品在她回国之前就出了问题。
  速冻小笼包的馅料供应商换了新的肉源,赵国强签的字,质检报告是全的,手续齐整得像一份作业。还在美国的时候她就给妈妈打电话说过这件事,说赵国强那个人说不定做事糊弄,让妈妈盯紧。
  妈说知道了。
  但知道了和做了之间,隔着一整个太平洋。
  等曲悠悠回来才发现,不止是肉源的问题。新供应商给的价格比原来低了百分之十五,走的是汪伯的关系,合同上汪伯以股东身份签了字。
  股权结构她小时候不懂,长大后也没特意去了解,直到坐在妈妈的办公桌对面,看见工商资料上汪伯占了百分之叁十二的股份。
  这是当年你爸出事的时候,妈妈压低声音,把眼镜摘下来擦了一下,借了你汪伯的钱。
  借钱和入股是两件事。
  那个时候,悠悠,哪分得清。
  悠悠不说话了。
  曲家欠的东西,从爸爸倒下那年就开始计息,到现在本金都数不清了。
  汪伯本人倒没有很凶。从小过年吃饭还会给悠悠和妹妹发红包,包得不小,那种大方里有一股子理所当然的劲,像在说,咱就是给得起。
  给得起的人,拿得也自然。
  新供应商的合同就是他拿的一部分。供应商是他朋友的公司,给的价格确实低,但肉源的品质控制一塌糊涂。悠悠去他们那边看过一次冷库,站在零下十八度的库房里,闻到了一股不该出现的味道。那种介于新鲜和不新鲜之间的、说不上来的气息,像超市冷柜深处放久了的东西。
  她的鼻子从小就灵,外婆教她的。
  闻不出来就不要做这行。外婆剖鱼的时候说过。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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