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争夺与重组(七)(3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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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国璋仿佛完全没听到部下的问话一样,只是一言不发的看着下头越来越稀疏的人群这次袁世凯让他负责议会安全问题,冯国璋一开始没弄清袁世凯的打算自打北洋夺取了朝廷的主导权之后,冯国璋原本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摆脱“咨议”的这个尴尬闲差,得到实权其实他并不指望自己能够掌管一省之地,甚至不指望自己能够掌管一镇北洋军但是好歹也让他到军校教书啊
  可袁世凯偏偏给冯国璋这么一个护卫议会的工作这实在是一份苦差事,包括袁世凯在内的五百名议员各个都要照顾好等京城里头又来了这么一大堆名流后,这工作简直就不是人干的那帮人自持身份,你若挡了这些人,他们可是真敢给你闹的冯国璋不得不下了严令,并且用北洋一贯的残酷军纪来统辖部下总算是没有闹出乱子来
  干了这一阵子,冯国璋也看出些端倪只要最商议的内容比较敏感,议员就会闹而人民党的这次通告,让冯国璋感到了极大的不安他特意亲自前来压阵,以保证遇到紧急情况可以随时命人制止冲突看到最后几个人也散了,冯国璋才松了口气他说道:“下去”
  在议员们大闹的时候,严复、冯煦、尚远三人都在会议室里头人民党三位代表早早的打了饭,他们仿佛根本没听外到面的喧哗一样吃饭,休息大家已经知道根据地的计划这也是陈克安排的步骤之一
  袁世凯好歹也要顾及自己的脸面,在推翻满清这件事情上,他只能一步步削弱满清的力量但是最后的关键问题上,必须是议会主动要求清廷逊位而不能袁世凯自己去逼迫清室而且在袁世凯是不是真的想让清帝逊位这件事上,同志们想法也不太一致
  陈克早就说过,“袁世凯当奴才当惯了,让他自己当家作主,袁世凯还真的未必愿意人民党很多时候得推他一把”
  临行之前,代表团就问过陈克,如果到了最后立宪议会上没有达成推翻清室的决定,那该怎么办?陈克的回答很简单:“那就告诉议会,他们自己去玩君主立宪”
  尽管知道下午会是一场残酷的摊牌,不过尚远心里头反倒感觉很是轻松这次到北京,他已经觉得得到了足够的东西现在需要的是赶紧回到淮海省,以一名最普通人民党党员的身份,也是以一名最普通的劳动者身份投入到工作中去如果尚远以前下意识的避开基层工作的话,他胸中充满了对基层的工作渴望与激情
  人民党是选择最后进入议会会场的,三人刚走进大门,原本充满了议论声音的议院里头先是静了静,接着就爆发出一片嘘声这些天里头,议员们之间也不是没有当众在议院里头发生冲突的事情,都是议院的院警靠了暴力平息了纷争前车之鉴,现在议员们都不肯再无端闹事
  严复等人坐下之后,却硬是没见到立刻有人起来指责发难议会的议题竟然继续进行他倒是有些感到意外,瞅了瞅冯煦,冯煦也是觉得不解难道这些议员们准备什么天大的阴谋不成
  “尚远同志,你怎么看?”严复问道
  “勇于私斗,怯于公战”尚远平静的给了个答复
  严复与冯煦都是一愣,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他们实在没想到眼前就能出现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尚远这个见识可真的不一般,几乎是同时指出了眼前的事实以及真实让严复与冯煦这两位大学问家感到惊讶的是,尚远根本没有自鸣得意或者故作高深相反,尚远眼中露出一种遏制不住的热情来,那是已经为下一步斗争做好准备的态度
  得出“勇于私斗,怯于公战”的结论之后,尚远已经在这个基础上做好了接下来继续斗争的准备这种专注与机敏,让两位前辈不得不生出一种佩服来
  云贵总督锡良上台发言的时候,人民党三名代表的注意力很快集中起来满清自称根本是满人,在满清强势的时候倒也罢了,现在满清已经被削弱成了这般模样,汉人督抚蹦出当满人的孝子贤孙也未免太可笑了一点有资格提及此事的只有满人官员
  锡良在云贵官声不错,1907年担任云贵总督后,在两年任职期间,他针对当地地理位置虽然险要但当地守备军纪涣散、疏于训练等弊病以及教育落后、财政拮据、外交棘手等情况进行了大力的整顿,他重点抓了整顿吏治、兴办学校、整顿军备、修筑铁路、禁止鸦片等工作,并且都取得了一定的成效如果一定要给锡良一个评价,那就是“他真不像是个满人”
  上台之后,锡良想说什么,却顿了好久才开口说道:“大清立国两百余年,立宪维这是大势所趋,所以诸公在这里商谈国事然国统不可丢,法统不可废诸公都世受皇恩,及时朝廷的大臣,若是……”
  锡良的话也不过是那些俗套,大意是满清到了今天,需要大家齐心协力共渡难关议员们现在就已经荣华富贵了,即便推翻了满清之后,只是凭白落了一个叛逆的名声而局面动荡起来,岂不是什么都没了?
  不过这话肯定不能说的这么露骨,锡良或许能干些政务,却不是演说家所以有些话听在议员耳朵里头,反倒让他们皱起了眉头
  等锡良发言完毕,尚远第一次以发言的姿态站起身来尽管按照流程,尚远是不该发言的,不过此时没一人敢阻止他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尚远身上,每个人都抱着极大的好奇心,想听听人民党代表到底要说什么锡良平日里也是果断之人,御下也颇为严厉没等他下台就已经看到尚远起身向这边走过来看着尚远一步步走近,又一步步稳稳当当的走上讲台,站到了自己身边锡良想喝斥尚远,想让尚远滚蛋不过无论心里头怎么想,他发现自己居然动弹不得
  其实阻止尚远,甚至杀了尚远,锡良也未必做不到可尚远的力量并不只来自尚远本人,而是尚远背后那股强大的力量自看到人民党的公开表态之后,锡良就感到了一种绝望在这讲台上为满清做最后保卫与辩护的时候,锡良从未感觉到如此的无力虽然身为堂堂的云贵总督,锡良却只能用利益来引诱,用名声来威胁,用习惯来哀求总之,锡良只能靠语言来保卫大清而作为一个满人,作为一名大清朝的忠臣,锡良非常清楚,语言是最无力的东西
  尚远一开始并没有说话,他从左到右,从前到后的扫视过整个议院大厅他的视线几乎看到了所有人的眼睛严复忍不住微微露出了笑意,这是陈克发言前喜欢的方式不过与陈克相比,尚远的表现还显得稚嫩了些
  但是台下的议员们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公开演讲的技巧,他们先是紧张,接着又在长久的寂静等待中感到了焦虑,进而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也就在此时,尚远开口了,他的声音并不温和,而是金石相撞般的激烈
  “瞎话我从刚才这位锡良先生的嘴里听到的都是瞎话这个人说,大家世受皇恩,我要说,这全是瞎话大家能做到这个位置上,要么是靠科举靠上的,至少也是捐官掏了钱的是满清需要大家,而不是大家需要满清是的,满清办了科举,但是满清觉得科举没用的时候立刻就废了科举这是大家都亲眼看到的事情没几年满清要大家的钱,所以才编出了捐官的体制,他们图的就是大家的钱,这毫无疑问至于科举,我说个掌故,康熙初年,开了几次特别恩科,因为根本就没有几个读书人参加他的正规科举即便如此,地方名流也不肯参加特别恩科,于是康熙就把这些名流都给强行请去,不管名流们在试卷上怎么骂他,怎么嘲笑满清是蛮夷,康熙都忍了康熙大笔一挥,所有人统统都考上了给封官,给职位为什么?因为没有地方上的名流,满清的江山就是个笑话天下起义此起彼伏,若是没有名流的支持,满清就要倒台”
  尚远一边说,一遍配上了一点肢体动作虽然也显得稚嫩些,可尚远所讲述的内容却几位有力的吸引了议员们的注意力看起来这些动作反倒搭调的很
  严复和冯煦微微点头,他们两人都不方便上台做这次演讲,而且两人也不太擅长这种事情陈克虽然提供了大纲,不过具体内容还是得由尚远来组织安排的现在看,尚远已经清楚明白的把握住了要点
  “现在,紫禁城里头那个女人还有那个小娃娃,会吃饭,会喝水,会拉屎撒尿可他们一点都不懂治理国家,那么凭什么他们就要当了中国名义上的主宰诸位议员都是英雄豪杰,凭什么就向他们磕头跪拜?至于满清的这个两百多年浩浩皇恩,大家都清楚的很,一次次的文字狱,大家都是读书人,只要往远了算点,只怕人人都会有前辈师长死在满清文字狱里头除了这文字狱,就是一次次的丧权辱国到现在沿海各省的督抚们开个港口,收点税还落不到地方衙门手里外国人把持着关税外国人为什么把持着咱们的海关,因为满清和外国人签署了条约,这就是浩浩皇恩”
  说完这些,尚远微微停顿了一下,这番演讲让他有点不习惯虽然私下里头也练了多次,真的上台之后一气说这么多话,他也有点气喘的迹象
  按照陈克的建议那样,深深的吸了口气,又慢慢呼出去再把气息调整好,尚远接着说了下去,“是的,大家如果投票让满清完蛋,大家就是满清的终结者有些人可能会说,大家是叛贼但是,每一个终结,都意味着的开始以后历史上记载的,不仅仅是大家终结了满清的腐朽统制,会记载大家开创了共和的光辉未来中国素来讲民为天,诸位代表是各省选出来的,你们代表了民意,也就是代表了天意现在你们手持天意,面对可以开创光明未来的大好机会,却还是要向一个女人和小娃娃低头的话,我觉得大家就太可悲了”
  听到这里,台下微微传出些声响那是一些人不由自主的挪动身体时发出的声音,却不是故意想对尚远提出什么抗议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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